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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镜]今日も君に言えなかった

假面骑士Ex-aid,花家大我X镜飞彩,反向也可以,没有一点车的痕迹

原创第一人称,注意避雷

题目的意思是,“今天也没能对你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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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说一下我知道的花家医生的事吧。

大概四年前“Zero Day”的时候,我感染了游戏病毒,主治医生就是花家大我。后来我被下了封口令,毕业以后就离开了圣都,之后再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2

我刚被送到电脑救治中心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躺在那里,一个紧闭着嘴的年轻医生走到我的床位前,挂上听诊器就对着我一通扫描。我看着他,非常迷茫。在我的认知里,听诊器是要贴着人体听的,而他只是举着听诊器隔空对着我,离了大概能有半米远。

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我心想这个地方总不会有精神病人闯进来吧?而且虽然他绷着脸,倒不像是脑子有问题的样子。

这个就是花家大我医生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倒是还可以,虽然他这个行为真的非常奇怪。我那时候在圣都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经常接触一些脾气古怪的学者,跟那些人比,花家医生并算不上特别古怪的人——虽然在这所医院已经是古怪得出挑了。我是后来才知道,这位大夫当时才二十四岁,比我还要小一岁。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种别开生面的听诊器是诊断游戏病专用的。但是花家医生当时没有向我解释一句,我也看不到挂着听诊器的他是看到了什么样的诊断结果,总之他就这么扫了一下,然后就放下听诊器,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目瞪口呆。

 

 3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这个情况。同时感染游戏病的似乎有好几个人(但是由于圣都医院的情报隔离操作,我并没有掌握到其他患者的情况,包括具体人数),每个人都是单独就诊。然而主治医生似乎只有花家医生一个人。后来还是院长跟我说明了游戏病的情况,我才对自己的处境有所了解。我想也许是因为兹事体大所以才由院长亲自出面的,但是主治医生竟然一句都不解释,也是很有个性。

第二次见到他是第二天早晨的问诊。因为疾病造成的虚弱我无法起身,只能一直躺在床上,花家医生就坐在我的床边。因为坐下所以稍微离得近了一些,这个距离我才观察到这位医生还很年轻,神情虽然老成,眉眼还有些稚嫩。这也让我好奇起来。

他简单问了我的发病时间,和当时的情况。但并没有做记录。这些我在入院的时候都已经说过,只是那时候还在门诊没有转到CR,现在他手上就拿着当时的就诊记录。已经有了记录还要再问一次,我想这位医生倒是意外地仔细,从外表并看不出来。

回答完了这些常规问题,他看着就诊记录沉默了一会,突然问我:“你的资料记录的是学生,看年纪不会还是本科学生吧?”

我回答我是研究生,预计在今年年末毕业。他似乎了然了,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问:“学位论文还顺利吗?”

我当时的表情应该不怎么好看。我想这应该不属于他管得着的范畴,而且想到这场病也会拖延我的论文进度,立刻产生了焦躁感。在我思考怎么回答可以不让我的情绪导致失礼的时候,医生说道:“真难为你了。我做博士学位论文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劲。行了,安心养病吧,其他的交给我。”

我一抬头,这位医生大爷已经扭头往外走了。我觉得一阵憋闷,源于被挑起又无处发泄的情绪,又对这位比我年轻却毕业得更早的年轻人产生了微妙的嫉恨。在他离开之后,我就拿出手机来联网搜索了一下(不愧是最先进的治疗中心,WIFI速度飞快)。很快就搜索到了,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并不常见吧。

查过之后我就释然了。因为我学的是商科,对其他学科不够了解,花家大我就读的是圣都大学医学院的本博连读,本科之后直接攻读博士学位的学制,到博士毕业一共只需要八年。他本人入学就早,毕业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这种长学制在医学院很常见,但是其他学科就不太多,所以我没有过耳闻。而且从搜索到的发表过论文的记录看来,这位花家医生在读书的时候还算是相当优秀。这也很出乎我意料,因为他给我的感觉实在不像是什么好学生,就算能顺利毕业也应该是擦着线的那种。

 

 4

那以后我对他就是肃然起敬的心情了,结果我发现我肃得还太早。当天下午,我正合着眼小睡,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吵醒。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这次是个生面孔的年轻男性,和一位护士一起。护士是之前把我送到CR的那位,我记得是姓假野。那个年轻人令人眼前一亮,虽然身量不高,但是相貌非常漂亮,倒像是杂志上的少年模特。这么一看确实年龄不大,穿着白大褂却不像医生,或许是实习的学生吧。

他看见我醒来了,就对我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然后马不停蹄地对我展开了长达一个小时的问诊,就只是问,语速极快,做记录的笔也转得飞快。涉及非常详细,发病时间,表现症状,以往的身体状况,生活习惯,病史,家族病史,刨根问底地问。一个小时之后,像是满意了一样,合上做记录的本子,我才终于有机会问得出口:“请问你是?”

年轻人不说话了。假野护士给我介绍:“这位是院长的公子,镜飞彩……医生。”

她说医生两个字说得很犹豫,我更加认定这人还不是正式医生。怎么这个医院的人都拽得从来不知道先自我介绍呢?不过在我患病期间,体力一直很差,被他问了这么久已经没什么力气较劲,就选择闭上嘴躺着。我不知道他担任什么职务,但是这么看肯定和主治医生没有沟通,既然是院长公子的身份,那就随他去吧。对我来说也没有损失——我也暗暗含着不管是对谁,越尽力配合,治愈的速度也就会越快的想法。虽然是从未见过的病症,我竟然从没想过有治疗失败的可能性,事后想来,是从花家医生对我说过“交给我”以后,我就一直认为交给他不会有任何问题。

镜飞彩……医生不发一言地转头就要走,假野护士连忙对我说“感谢您的配合”,就要和他一道离开。我也打算合眼再休息一会的时候,听到门砰地一声,赶紧抬头去看,就看见花家医生站在关着的门口,俩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盯着镜飞彩看。

花家说:“哟。”

镜说:“嗯。”

花家说:“我开个会的功夫,你把我所有的患者都问了一遍,是有什么收获啊?”

镜停了一下,说:“你们开了一天的会?”

花家没有回答,又问一遍:“有什么收获?”

镜说:“我们去诊室说。”又迈出步子。花家也回头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假野护士再次回头跟我说打扰了,打算跟着他们俩走出去,我忍不住了,叫住了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的主治医生是花家医生吧?”

假野露出为难的神色,但很快恢复正常的表情,微笑着回答我:“是花家医生没错。飞彩现在是作为他的助理,他们事先缺少一些沟通,以后不会这样打扰您了。请您好好休息,明天会告知您整个治疗计划的。”

她说完也就鞠个躬带上门离开,我注意到她称呼镜是“飞彩”,我想一般的护士是不会这么称呼院长家的儿子的。她之前确实说的是镜飞彩医生,或许是一时情急忘记了改口,大概平时习惯的就是直呼名字。因为身体不能大幅度运动的缘故我就满脑子胡思乱想,一直躺着瞎猜这其中的关系,就这么也就睡着了。

 

 5

醒来时四周漆黑,我摸出手机看到已经是凌晨三点,看来我睡了一大觉,错过了晚饭时间。并不感到很饥饿,这次发病之后就几乎没有什么进食欲望,但渴得不行,同时也很想上厕所。这么晚我不想再惊扰护士,试着自己起身,倒是不像之前那样一点力气都没有,大概是因为睡了很久吧。我借手机的光线踩着拖鞋慢慢走到墙边打开电灯,感觉身体还算轻盈。先到病房自带的卫生间方便了,就非常想喝口热水。

水管里的自来水当然是凉水。我因为觉得一直没有活动憋得要命,加上身体状况好了许多,就自己大着胆子走出了病房。走廊里还亮着灯。被送到这里的时候经过过这条路,我记得标记着诊室的门就在不远,打算去看看有没有热水可以喝。

果然诊室里的桌上是有暖水瓶的,旁边还有一次性纸杯,我如愿以偿地喝到了。需求解决了脑子就活动起来,我想起白天镜和花家说过要到这里来谈事情。老实说我还是很在意,我一直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特别喜欢事事刨根问底,所以才会选择一直读书。

诊室的装修风格颇为后现代化,的确有一种超一流的医疗中心的感觉。四周都很干净,但并不整齐,医疗器械好像没有完全归置好,桌上的计算机也是休眠状态,主机的灯还亮着,旁边放着一些本子和笔,有几个本子干脆都没有合上。我看了过去,疾病对视力有一定影响,视线有些模糊,不过凑近一些就问题不大了。我看出这个本子是今天镜来问诊的时候做记录的笔记本。但是很遗憾,我看不出他做了什么记录,笔迹如同我印象里所有医生的笔迹一样难以辨认。但至少我记得他当时是拿钢笔记录的,而现在摊开的纸页上,除了黑色的钢笔字迹,还有一些铅笔的痕迹。铅笔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好像在钢笔字里用圈和下划线划出了一些重点(但我看不懂划出的是什么内容!),旁边也写了笔记(和钢笔的字迹不太一样,但是一样看不懂!)。我试着辨认了一会,又偷摸翻了几页(我保证走的时候我把它们恢复原状了),大致感觉铅笔是在从这些问诊记录试图里寻找什么关联。

院长跟我说明情况的时候,确实说过这种疾病是今年才出现第一个病例,目前还有很多情况不清楚,包括部分病因和症状。我不敢再动这些本子,就只是看了看目前打开了的部分,一概都是那两个铅笔和钢笔的字迹,什么也看不懂。

我放弃了,虽然本来也没有打算能从这里发现什么。我所发现的就只有这两位医生(其中一位身份存疑)确实有合作,并且有在兢兢业业地努力研究病情而已。这并不多么令人意外,但多少让我有些感慨。他们两个的气质完全不一样,却给我一种相当相似的感觉。

我兴奋劲儿过了,开始觉得无趣,也有点累,可见体力到底没有恢复。打算回自己病房的时候,诊室的门忽然打开,我吓了一跳,竟然是花家走进来。

我说:“你好。”

花家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说:“干什么呢。”

我如实回答找水喝。花家问:“喝完了?那赶紧回去。”说完就垂着头到桌边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打开休眠的计算机。我站着没动,直到他抬头对我露出“你丫怎么还不走”的眼神,才问:“你……还没睡啊?”

花家又垂下眼睛对着屏幕,好像懒得回答我这种愚蠢的问题。我自己也觉得问得愚蠢,补充:“我以为你们都已经……”但是一想这话更加愚蠢了,就住了口。

花家还是盯着屏幕,一手握着鼠标操作,一手撑着下巴,说:“刚送那小鬼去睡。”我一呆滞,他说:“就是白天去找你问东问西的那个。”他说完仿佛忍俊不禁一般笑了一声,马上又收起表情,头也不抬,“你不回去就坐下,站在那碍事。”

我赶紧拉了把椅子正坐,然后像傻子一样呆在那看花家敲了半天键盘。我终于开口:“镜医生不是你的助理吧?”

花家看看我,我也看着他。花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不停下敲键盘的手,说:“也不能说不是,他和你一样啊,今年底才毕业。在这实习呢。”

我关切地问:“他……多大呀?”

花家:“你管得真多,我怎么知道。十几岁……十七岁?”

后来我确认了一下,镜飞彩那一年应该是十九岁。不过不管是十七还是十九,这个年纪毕业都有点夸张——而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和花家一样修的是本博连读,并且只修了五年,也就是这一年获得的是博士学位。究竟在他的求学生涯中跳过多少次级我已经不想去仔细思考,我天性好强,对比自己强的人总是抱有微妙的不服气(比如对花家医生),但是这一位实在过分到不现实,我把对花家的肃然起敬分给了他九成。

花家好像看见了我哑口无言的模样,又笑了一声。这个人笑出来的感觉总是充满嘲讽,我一瞬间以为他在笑话我没见过世面(这种世面我还真的没怎么见过),不过他接下来说:“你要不要看看他刚刚发的论文?”我看见他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微微咬着下嘴唇,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医生分明是觉得逗我好玩,还有一种给玩伴炫耀家里家里新买的彩电一样的孩童心态。

我的不服气立刻也上来了,我说:“我看!”

花家从抽屉里掏出个平板电脑,操作了一下递给我。我接过来看,第一遍连题目都没读懂。这不能怪我,这和我平时接触的专业半点关系都没有。大致浏览了一遍,是关于癌症肿瘤治疗后残留和复发的研究,再具体的细节真的看不懂了(后面附有英文翻译版,我连看都没打算看)。我只能说,条理清晰,数据处理出色,整篇感觉非常工整漂亮。我沉默着把平板还给花家,他还是回报我一声嗤笑。

不知道别人的论文这个人在得意什么。忽然间我想到,刚才在镜飞彩的论文里多次看到一个眼熟的英文缩写,PETCT。我不明白这个缩写是什么意思,所以不应该记得住,肯定是近期在哪里见过。我看着花家重新投入工作在键盘上跳动的手指发了一会呆,想起来了。就是在我昨天查花家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他有好几篇发表的论文题目里有这几个字母的排列,包括博士学位论文。

我看他没空再搭理我,就掏出自己的手机又查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于是我搜索了一下PETCT究竟是什么东西,顺嘴问:“花家医生,你是哪个科室的呀?”

花家过了一会,好像是在工作里的某个阶段告一段落之后,对我说:“放射科。”然后又立刻回到了工作。我瞄一眼他的屏幕,似乎是在做数据处理。屏幕上的打印体文字总算看得懂了,如我所想,应该确实是症状和病因的统计。我决定不再打扰他,跟他说回病房休息,我以为花家会嗯一声就不管我,但他抬起头,叮嘱我回去躺好,不要过多思考,如果再有需要叫护士就可以。这可让我受宠若惊。

 

 6

不过我没有打算回去就真的什么也不想。花家是放射科医生,那就对了,PETCT全称是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显像,一种医学显像工具——也就是放射科拍片用的仪器。简单地说,这是一个比较新的一线产品,非常强大,非常高科技。这确实是花家的专业范畴。我又看了看花家发表过的论文题目,现在就懂得多了,总之有好几篇都是基于这个工具的研究。但我觉得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于是又用手机打开了学校图书馆的论文库。果然花家大我作为圣都大学的毕业生,大部分作品在这里都有收录。我点开了他的某一篇文章——一果然找到了。作为花家大我有参与的研究成果报告,作者栏里是有镜飞彩这个名字的。

关于用PETCT技术判断癌症肿瘤治疗后的残留和复发的研究。

我关上手机屏幕,不知道为什么隐约感觉自己发掘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其实这哪是什么秘密,文献就在那里,去查的话谁都看得见,同一所学校的学生合作做研究一点都不奇怪。如果现在去圣都大学医学部的研究室去查,谁和谁一起合作过也明白得很。癌症肿瘤研究和医学影像技术有交叉丝毫不难理解。但是我看到花家和镜之间交谈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曾经作为研究伙伴的亲密感,所以会因为这个事实感到诧异吧。

 

 7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被假野护士叫醒。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又睡着的,患病以来变得异常嗜睡。花家手里拿着诊疗单,站在我床边。他白大褂里还穿着昨天一样的黑色T恤,但是头发不乱,也没有熬夜带来的油光,我于是问:“早,花家医生——你昨天睡了吗?”

花家说:“五点钟睡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轻松语气,“身体状况怎么样?”

我说:“和昨天一样。……花家医生,我还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啊。”

花家说:“你着什么急。”然后大笔一挥记了两个字,转身就走了。我又目瞪口呆。

这一天直到下午,就再没什么事了。中午依然是假野送来午饭,CR的伙食倒是比我以前吃过的住院餐都丰盛得多。假野真是辛苦,上午我按铃来的也是她——等一下。我发觉不对了,从我来到CR,就没有见过其他的护士。按理说晚间总有人值班吧?昨天半夜我出去的时候,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诊室里只有花家一个人。这么大的治疗中心,只有两位医生(镜就姑且也算是医生),一位护士吗。

我感到强烈的不安。连病因和症状都不清楚的病症,被封锁的情报,人手稀少的治疗中心。我没有妄想的毛病,不会往什么奇怪情节上面联想,只是开始觉得异常地焦躁。

准确地说,不是忽然间有这种感觉。来到这里的这两天,大部分时间我都是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无论睡着还是醒来,睁开眼就看到白色的墙壁和家具。我其实早就非常不安了。导师和同学都给我发过信息让我好好休养,一句都没有提毕业论文的事,但实际上我连一稿都还没有审过。只有在昨天查花家的论文那一会,稍微觉得分散了一点注意力,没有挂念着学校的事。

……其实不是的。花家和镜的文章都非常优秀,我是写不出来的。

不光是专业知识的差别,我也算跟过导师的项目,就算不懂内容我也看得出来思维水平的差距。我只是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问题而已。

我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又躺下。一旦开始有了这个想法,就越发觉得难受,本来心情不好就会影响身体的机能,在患病期间似乎更明显了。我开始觉得抓肝挠腮地心里发痒,恨不得跳起来大喊大叫一通才好。

 

 8

在我焦躁的意识里最后感觉到的,是我狠狠地拍了传唤护士的电铃,再回过神来,我还是躺在病床上,浑身大汗淋漓,说不出的疲惫,仿佛刚刚绕着操场跑了十圈。病房没有窗户,我想找手机看看时间,才看见假野、花家和镜也都在房间里。假野见我醒来,才舒了口气,连声说太好了,去拿毛巾给我擦汗。再往旁边一点,花家仍然手插在裤袋里,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抿着嘴唇,非常拽地站着,也没有什么表情。镜在他旁边,看到我醒来,扭头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就不再往这边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在剧烈地喘息——我觉得花家的呼吸也比平时要激烈,似乎也出了汗,头发和衣服都不像早上看到他那么整齐。我注意到他的腰上多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看起来是塑料的材质,颜色明艳,很像孩子玩的玩具,看不清是怎么固定上去的,突兀地出现在腰部。

我对上花家的目光。他竟然笑了,虽然并不是那种一般的微笑,充其量只是眯了眯眼睛,但我想那就是在笑。花家说:“你休息吧。”我便确信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呼吸的确紊乱,仿佛刚才和我一起跑了十圈。

镜很不耐烦似的站起身走出房门,花家回头看看他,耸了一下肩。我不知道哪里来的闲心,问:“怎么镜医生这么不高兴?”

花家恢复扑克脸,说:“你管他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刚抢救过来?”

我大吃一惊,说:“什么?”

假野给我擦完了脸上的汗,噗嗤笑出了声。她站起来说:“已经没事啦。你体内的病毒已经发了出来,接下来只要大我战胜他——你就可以出院啦!”

这应该是真的,我看她挺高兴,大我都叫上了。

我问:“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一点?”

假野说:“呃。”她仿佛在犹豫该不该说,花家已经在刚才镜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这样就是侧身对着我。他也不回过头来,就这么看着对面的墙壁,说:“你患的是游戏病,你知道的吧?”也不等我回答,继续说:“病毒一直潜伏在你的身体里。刚才他获得了足够的成长,爆发出来,我把它和你的身体分离了。等我去把那个病毒打倒,你就能痊愈。听得懂吧?”

假野稍微有点不愉快地看向花家,但花家没回头,并不能看到她的表情,我猜他也不在意。所以我也不在意,继续问:“你说把它打倒是什么意思?”

花家这下转过脸来了,这次是一个很明显的笑脸。他把右手比成对勾,然后指向我——于是我发现,这不是对勾,而是手枪的手势。他对我做出射击的动作,说道:“Bang!”

我瞪着他。

对我的不配合他也不以为意,继续转过去靠着椅背,说:“就这个意思。”

假野对我补充道:“大我会变身成假面骑士,和病毒进行战斗。”

这一下子超出我的理解范畴太多了,我反应了好一会,在心里对这是不是在开玩笑进行判断。这当口镜又折返了回来,他忽然又出现在门口,用平板的语气问:“前辈,还在干什么?”

我是没想到他会叫花家前辈。虽然按道理来说这样叫没有错,但是我却产生了微妙的扭曲感。就像最初假野在我面前的称呼是花家医生而现在却叫他大我一样,有种表演的感觉。

花家说道:“把治疗方案告诉这家伙而已。我是希望你也听听的,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办吗?”

他们两个人似乎有一瞬间的对视。镜的神色依然很平静,或者说是有教养,但他说话的内容明明白白地背叛了表情。他说:“不需要,我很清楚手术流程,况且也没有获得进行手术的资格。前辈的教导还是No Thank you。”这个态度我再熟悉不过。像我之前说过的,我也是容易不服气的人。我看着他再度离开,皮鞋踏得地板发出清脆响声,明白过来。恐怕在以往的科研过程里,虽然有学年高低的分别,但这两个人也不是以前后辈的身份交流的。

从花家的样子来看也确实是这样,他看着镜离开的方向像是发了一会呆。我也跟着他发了一会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了。那之后花家就没有说很多话,只大略地关照了一下假野之后看护要注意的事项,和刚才兴致勃勃地拿手指头当手枪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我不打算去思考这样有才能的人是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

 

 9

这次发作之后,我的身体却比前几天状况好得多,没再出现动不动就浑身无力只能躺着的情况。我这时候就以为之后就会如他们所说的一般轻巧。但是接下来的两天里,都没有再见到花家,每天早晨都是假野来记录身体的状况。镜也会露面。或者是之前他那些逞强般的话语的缘故,我越看越觉得他是强装成熟的学生模样,其实的确甚至都没有成年。假野做记录的时候,镜就在一旁听着,也并不再提问。

他看起来仍旧不怎么高兴,只在离开的时候对我点一下头算是招呼,两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这个动作花家也是常做的,感觉上完全不一样。要形容的话,大概确实是有出身差别吧。我是不知道花家生在什么样的人家,但肯定不是镜这样的条件。

送饭的时候,我偷偷问了假野,是不是院长公子本来就一直是这样的脸。假野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镜医生他……比较早熟。”我心想这哪里叫早熟,不如说更显得孩子气了,又问花家医生去了哪里。回答是忙着救治其他患者,就不再到稳定一些的患者那里了。我有点觉得没趣,虽然我现在叙述的时候很平静,不过其实在整个患病期间我的情绪都很不稳定,不如说,一个人待在病房里的时候简直难受得要发狂。我非常需要能和什么人面对面地进行对话,就是这种心态使得我分外在意花家医生的事。

当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拿手机浏览网页,看到弹出一则学校出了意外的消息。经管学院的实验室遭到歹徒袭击,所幸无人伤亡,打开新闻图片,只是拍摄了聚集在学院楼前的人群,也并没有袭击的具体情况,称正在调查。但我仔细看过去,某张照片一角有个人影,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背着身往画面外走,这姿势我今天还想起过,怎么看都是花家。

我下意识地截了屏幕快照,再点击图片,想放大看清楚,链接却失效了。再一刷新,整则新闻都不见了,距离我看到消息弹出也不超过一分钟。动作够快的,我原本没有多想,但是这样一来联想到入院时候的消息封锁情况,我就肯定那个人影确实是花家,这事件和游戏病有关。我也不知道病情现在蔓延到什么程度,有多少人发病,只知道在公众媒体上从没有提及。

但具体学校里发生意外和疾病能有什么关系,我就想不出了。之前说过,我特别喜欢事事刨根问底,何况经管学院就是我所在的学院,这很有可能和我有关系。我不算什么好青年,也做不到对可能和自己有关的恶性事件坐视不理,于是给花家发了邮件,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来入院时假野就给过我主治医生的电话和邮箱地址,我还一次都没有用过。

邮件发出去一直没有收到回复,在网上到处乱窜也没看见别的消息。我觉得我又开始焦躁了。很奇怪,好起来之后,这种焦躁的感觉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似的,但是一旦犯起病来,又觉得好像打出生起整个世界都充满着恶意。这之间的界限也不过是一念之间而已,我觉得这太奇怪了,又不明白原因,大概是身体在和我开玩笑吧。

然后花家就冲了进来,他问我怎么样了,我从没听见过他这样大声地说话。我想拿手机给他看刚才截屏的新闻纪录,却发现手机不在手里,一低头它正好好地放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的手。不,不是我松开的,是它穿过了我的身体掉在床上。我的手变得半透明了。我不记得我当时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也不记得花家对我说了什么,我的一生里从没有这么慌乱过。现在想想,这种经验实在是很稀有,即使是痊愈之后,回想起来还是感到后怕。和死亡又不一样,因为人类关于死亡的记录已经很多了;但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看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虚幻,而意识和体能却都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恐惧感。

 

 10

我的确是不记得我有没有再对花家说什么,只模模糊糊地记得后来我跑了出去。也不知道我是想跑去哪里,但记忆里最后在的地方是在学校里面。或许因为是晚上,我半透明的身体也没有被发现(也可能是被看到引起骚动了但我不记得),总之由于之前意外的关系,校园里的人并不多。

我在这里见到了那个怪物,从我的身体里出现的怪物。

他它的身体整个是灰白色调,我不知道用什么来做比喻。硬要说的话,像是二流艺术院校学生摆在街边的抽象作品,没有意义的线条和块状物组合成能勉强辨认出四肢和头部的造型,我到最后也不知道他的五官在哪里。那个东西站在我的面前,用也许是手臂的线条指了指我的学院楼。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大楼像往常一样在那里,因为之前的意外事件,现在没有一个窗口亮着灯,黑乎乎的。

我猜它知道我在想什么,花费了十年以上的时间在这里学习,到头我仍然是一事无成,努力也无法弥补天分的差别、何况我也无法说是非常努力。长期积攒的压力和临毕业的焦虑混在一起,我大概已经很扭曲了吧,所以诞生出这样的怪物也不足为奇。

怪物开始向我走来了,我只感到绝望。不是从我身体里出现的怪物、而是那才是我本身也说不定。

花家说:“你觉得那个病毒很好看吗?目不转睛地盯着。”

我被他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来到了我身边。正确地说那不是花家,而是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很像一个机器人,形状圆圆的,正体洁白,零件的形状简洁,眼睛仿佛玩具上的贴纸,在黑夜里闪光。花家的声音从那里面传了出来。

他说:“这就是你的压力,我押对了。是你的压力催生的这玩意儿,已经生出来就没你的事了,接下来交给我。”

花家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说着话时已经抬起了机械的手臂,拿着一把仿佛玩具枪一样的枪械。射击出的子弹在夜晚划过了一条橙红色的光线,打击到怪物的声音也像玩具的音效。我目击这电子游戏一般的战斗,我的压力像游戏一样被击败,留下一个大大的Game Clean的图标。

图标出现的同时,我感到身体突然发沉,被重力拉扯地跪在地上。我的身体从半透明的状态复原了。花家的白色小机器人对我伸出一只手,我清楚地看到指关节黑色的连接。我扶着这只手站起来。接着花家也很配合地做出游戏主角的姿势。他举起枪对着枪口吹了口气(这个机器人没有嘴,但是看动作像是吹了口气),神气地说:“搞定。”

对我来说,我的不安和恐惧就是这样用通关游戏搞定了。

 

 11

花家解除变身,打了出租车送我回医院,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妨碍,只是心情还不能平复。花家在路上也不理我,只顾着戴着耳机摆弄手机,一副俗务缠身的样子。我只好也不跟他说话。花家腰上还戴着那个应该是变身用的道具,这次距离更近一点,仔细看看,更像塑料玩具。

然后我忽然发觉,他脖子上戴了个吊坠。我确定之前他是没有戴的。花家的衣服一直没换(或者是换了相同的款式),白大褂里面就是普通的黑色T恤和长裤,看起来不像是追求时髦的类型,所以这个项链出现的有些突兀。吊坠是个铜黄色的牌子,上面隐约刻了字,在夜晚的光线看不清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想凑近去观察,那太奇怪了。

不过视线从吊坠上移开的时候,我瞥到他的屏幕,才发现手机上是游戏的画面。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对着那个画面发了一会呆,也扭头看窗外。花家开口说:“我的骑士卡带就是从这个游戏改造的。”

我说:“哦。”

花家就不说话了,继续打着游戏。我其实想岔他,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坐个车还用游戏练习,分明就是自己喜欢打。但是怎么说也是刚刚救了我的人,我决定还是闭上嘴。

其实我并没有被救了一命的实感,也是之后回忆起来才想清楚刚才的战斗在我的治疗过程中是多么重要。但不得不说,的确很帅气,即使是我也觉得羡慕。但我总觉得花家不是这么沉默的性格,虽然他态度总是冷淡,但还颇有孩子气的情绪,怎么这时候会显得低沉?花家似乎终于发现我在注意他(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就是不乐意讲话),好像觉得晾着我的确有些歉疚,说:“你这边没太费力。之后还有个棘手的。”

看来他确实还是不爽的,抛出这种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的话题。我飞快思索一番,问道:“怎么个棘手法?”这回应也糟糕透了。

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没有我想得那么复杂,花家说:“体内病毒太强大了,又是天才儿童小少爷的恋人。麻烦得很。”

我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少爷”指的是镜。一时间不知道该反应“镜的恋人竟然也是病患”还是“镜竟然有恋人”。这当儿就回到了医院了,对话也就没能继续。花家下车之前,嘱咐我:“千万别告诉那个小少爷啊,他的恋人也得了病。”

他看我大概是一脸呆相,补充:“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了就最好了。”

 

 12

回到医院之后,对我进行复诊的是镜飞彩。花家据说很忙碌,已经又奔赴下一个战场了。他的确是医生、还是战士?镜一言不发,只顾着拿着那个很匪夷所思的悬空听诊器对我又是一通扫描。我想起第一次被花家拿这个东西扫的情形,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扫完我,宣布:“病毒没有残留,保险起见迁回住院部留院观察两天就好。”看他这个冷静的态度,的确对自己恋人的事不知情。我能理解,十几岁的人理智再强大也是有限。

我听说要离开CR,其实是松了口气的。CR的病房着实让人感觉压抑。而且应该是痊愈了的缘故,我心情也爽快很多,不自觉就多了些嘴,问道:“如果病因是积压的压力,还有可能复发吗?”

镜顿了一顿,问我:“谁告诉你的病因?”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多说了,老实回答:“花家医生。”

镜“嗯”了一声,忽然间似乎又不快了起来。他说:“目前还不能完全这么断定……花家简直就是个赌徒。只能确定压力的确与病情有关,如果增加患者的压力的确会加重病情。”

我回想一下,确实几次发病都是感到压力的情形。镜忽然问我:“花家是否跟你提过关于学位的话题?”

我说“你怎么知道……”镜顿时露出不屑的神色,撇过头说:“我就知道,我还不知道他。直接用临床患者实验病情的影响因素,他把病患当成什么了。”

我忽然明白过来,说:“我、我还当他给我看你的论文纯粹是想炫耀优秀的后辈,原来是刺激我的手段吗!”

这下镜忽然变得有些狼狈,追问起来:“什么给你看我的论文?”我才发现又多嘴了,再次老实回答:“他给我看你的论文,和他合作的那一篇,癌症……什么的。当时特别自豪,我还以为……”

镜不知为什么生气了,猛地站起身,大声说:“谁是他的后辈。轮得到他炫耀吗!谁允许他拿我的文章当实验工具了?这是个什么人。他怎么不用他自己的……”忽然住了口,气鼓鼓地盯着空中一个点,然后忍不住似的,表情稍微变了变,像是想笑又极力克制着,接着就拿起诊疗记录,仍然大声说:“那就这样,等晚一点护士来找你办转移手续。”然后逃也似的飞快走了。

我觉得有趣极了,这小大人一样的小医生害羞起来的确是个孩子。不过见他这个样子也就这一次。当晚我就搬回医院地上部分的住院部,仍然一个人一间,病房有了窗户,舒适许多。第二天也逐渐有些朋友同学来探望我,我才知道之前我处于隔离状态,探望请求都被拒绝了。能和人说上了话,我的状态也就好得多。

 

 13

傍晚开始下起了大雨,搞的屋子里黏黏糊糊的。病服也好像贴在身上一样不爽利。我觉得异常烦闷,大概是这天气的缘故,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并不知道就在这一天的平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就盘腿坐在病床上,又去翻起了学校图书馆的文献库。我在这里找到了花家前几天给我看的镜飞彩那篇文章,果不其然作者栏里也有花家大我的名字。我仔细读了一遍,当然还是读不懂,就只是把每个字看进眼里而已,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我又看到镜飞彩了。我看了一会屏幕回过神来,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这次只穿着普通的休闲衬衫和毛衣,很明显就是学生样子。比穿白大褂的时候看起来要平易近人,神情寡淡,有些无精打采的。虽然只见过他几回,但我印象里这少年一直锐气逼人,现在没了那种气势,像是摇着尾巴不安地走动的猫,感觉上可亲得多。我姑且还是叫他镜医生,跟他打了招呼。

镜看我一眼,眼眶带红,我心里一跳,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好看。他问我:“你已经彻底好了是吗?”我回答是,又加了一句:“托花家医生的福。”

镜微笑一下,这一笑还真有为患者痊愈感到由衷高兴的医生风范,我当时心想,他未来一定会成为名医。镜又把目光投向窗外,不知道看着漆黑夜晚里的什么,喃喃自语一样说:“毕竟是花家,我一向对他相信得很。”

我反而有点吃惊,因为看他们俩相处时候的神气,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率地说出这样的话。我就随口问:“镜医生和花家医生交往挺长久的?”

镜说:“认识得也算长,在学校打过不少交道,他又来了我爸爸的医院工作。”我说了句客套话:“花家医生是很负责啊。”镜眯起眼睛说:“开玩笑,他觉得给人治病好玩而已。”

我无言以对,回想一下,的确无从反驳。

镜又说:“不过是早生了几年……”但还是盯着外面的雨幕。我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莫非花家医生去……呃,变成假面骑士……那个,战斗了?”

镜点点头,我试探性地说:“你不会是担心……”

这次很快被打断,镜的声音放大很多:“当然不是。我担心的是他的这位患者。我怎么会担心花家……前辈,他哪里死得掉,还装模作样地挂着个军牌。看见就烦。”

我这才知道,花家后来脖子上挂着的是军牌,也就是刻着自己出身等等情况便于死后辨认身份的物件。我这才知道变身做骑士的危险程度,想来是在我面前的那场战斗过于轻易,搞得我也看得轻了吧。

然后我反应过来,看镜的神色,又问一次:“你担心患者?难道这个患者是你的……”没说完就想打自己一耳光,这话为什么要问出口。后来我时时引以为戒,记得说话前过一次脑子,分清楚什么该不该说。镜看了我一眼,咬起了嘴唇。他自言自语地说:“怎么你都知道?”我心想,看来还是没瞒住,但不怪我。我以为镜会生气的,他却还只是原地站着,显然是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只是挂心不知在哪里进行的战斗。

我只好跟他一起往窗户外面看,反正除了一片漆黑我是什么也看不见。花家说这位病人棘手,又挂着军牌,难道真有因为这件事丧命的可能?我是不信有这么轻易死的,但也觉得七上八下,外面越是平静,越是觉得险恶,一时间屋里只剩下隐约的雨声。然后镜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冲过去打开了窗户,大风大雨猛地灌进屋里,我下意识地扭过头避开,就听见镜大喊道:“大我!”

 

 14

我转回去,看见镜双手撑着打开的窗框,身子往外探。然后他转过身就往屋外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掠过一阵水气。

我跟着他跑了出去。穿过住院部的走廊,在接近门诊大厅的地方看到了刚走进来的花家。我吓到了。花家浑身湿透,拖着脚步,白大褂湿淋淋的明显地透出里面T恤的深色,腰上仍然戴着那个玩具一样的变身器,但和我之前见到的样子不一样,它破了,只剩下一半。头发贴在脸上,他的刘海本来就不短,这下已经看不清眼睛了。

我看着他发愣,花家把脸转向我,挑起一边嘴角一笑,因为看不清眼神,说不出的颓废。他却没有看镜,就要继续向前走。

镜也在看着他发愣。花家又抬起脚步的时候,镜才反应过来,他喊:“花家,你……”

花家依然不看他,只管走着。但他动作很迟钝,我这才发觉,他身上受了伤,因为外套里的衣服是黑色又打湿了看不出,但他走过来的路上雨水落下的水迹里有散开的红色。

不知道镜有没有发觉。镜就站在原地,直到花家一直走到他的面前,也没有让路的意思——这条走廊还不是那么宽敞,何况他就站在正中间。

花家他这下看了看镜,刘海遮盖着一半眼睛,只能看到一半的眼白。他的喉结动了动——这个男人喉结属于非常明显的类型,嘴唇紧紧闭着,似乎并不打算说话。从我的角度看不到镜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在颤抖,或者说是全身都在颤抖,比受了伤的花家抖得要厉害得多。他们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两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频率几乎一致。

应该并没有过多久。镜深吸了口气,他说:“我真是白痴。”接着扭头就向着电梯间的方向跑了起来,不再看花家。花家站在原地,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搭话,犹豫的时候,花家说:“拜。”我反应过来那是对我说的时候,他已经又向前走过去了。

我问:“你要不要紧?”我问这话丝毫没有用,我又不是医生,他才是。我猜是他的战斗失败了。但他活着回来,至少还能自己走路,看来离死还有很远,我安心了不少,这才想到,那么那个病患——也就是镜的恋人会怎么样呢?但即使是我,这话也无论如何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花家没回答我,仍旧低着头,就从我面前走了过去,也走向电梯间那边。他用正常的步幅走着,丝毫不急的样子,透出一种无力的绝望感。

 

 15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镜飞彩。我不知道他的恋人后来怎么样,只听说他毕业之后被美国一所非常有名的医院看中,直接去了海外发展。

这个雨天之后的第三天,我就出院了,但是直到出院为止,都没再见到镜和花家。虽然游戏病的事被封锁,我还是听导师说了一些后续的情况。我的导师在之前学校被袭击的时候也有被波及到,因此也算关系者,他从熟识的医学院教授那里打听到,整个事件结束之后,因为与游戏病相关联丧生的人——包括不治的患者和被病毒袭击的人,加起来超过了二十名。

花家的事也是导师告诉我的。在我出院的两个月之后我才得知,花家因为医疗事故,已经被吊销医生执照,离开了圣都医院。对一下日期,就在下雨那天。

我心里不是滋味,想到这件事就憋闷得很,总是想起那一天地上雨水里混着的血色,又想起镜大喊的那声:“大我!”我觉得他是看到了血迹的,不知道花家离开的时候,镜有没有挽留。

但是他究竟为什么说“我真是白痴”,我想不明白,或者说我极力地不想去考虑明白。

后来我还是延期了半年毕业。由于接到了东京的金融公司的offer,毕业之后我就离开了圣都。后来我又见过一次花家。某一次假期回圣都探亲的时候,乘坐着电车,在窗外看见了他。

电车很快就驶过了,看见也只有一瞬而已,因为没有穿白大褂,我几乎没认出来,但是那个挺拔的姿势我不觉得能有别人。他穿着黑色的工装上衣,迷彩长裤和军靴,我心里觉得,这个样子如果混进军队或者也不会有违和感吧。因为就算在医院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也像是战士。

 

 16

就这么一瞬,我总觉得和他对上了眼神。大概是我的记忆出现了混乱,毕竟那个行驶的速度和距离能不能看清楚表情是很难说的,回想一下,我记忆里这一面他的表情,和那一天在医院里看到浑身湿透的他的表情是一样的。

这绝对是误解吧,他那样的人,难道会一直活在那个雨天,再也不向前走了吗?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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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鸡年大吉!

MUCC-ポラリス

http://music.163.com/#/m/song?id=779075&userid=61171516

是听这首歌的时候想到的这篇东西,但是前后写了有两个多礼拜,成品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

这首歌是我听过的关于暗恋的歌里最喜欢的一首,可惜由于笔力有限没能表达出它给我的那种悸动,整篇感觉也有些偏离,所以就把歌放在最后表示一下感谢。

另外谢谢天下第二和【他不让我提他】给了我很大鼓励

【他不让我提他】提出的宝贵的修改意见非常宝贵!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的写法,内心非常忐忑,可能第一人称还是有些抢戏吧!

总之就是笔力有限,没能完全表达,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别的不说了,我觉得我应该写清楚了,如果没写清楚看不出那就是我自己能力不足的错

总之这是我内心最希望的花家大我和镜飞彩之间的关系。实际上我想我所写的可能称不上是恋爱,完全可以说是其他的感情,但是我原本就不明白所谓的恋爱究竟是什么。总之,对我来说,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对象,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他了。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我,所以他们都没有说吧。

另外,我一定要说,圆他们这个非主流的年龄设定真是费死我老劲了。

其实我觉得不提也行,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我真的很在意这些人是怎么年纪轻轻就牛逼至此的??明明宝生永梦的年龄和身份才正常呀???

我也不知道我非得详细写他们都写得什么论文干什么??

然后就是我没有仔细对照过设定,如果有哪里BUG了欢迎指出,但我不会道歉。

补充一句,最初的想法来源是泉镜花先生的《外科室》。

先生非常好,赞美。

 

今日も君に言えなかった『君を愛してる』

今天也没能对你说出口,我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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